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前，看老板娘把刚出笼的包子一个个码进竹屉。白雾腾起来，糊住她的眼镜片，她也不擦，眯着眼数包子：“肉馅的两块五，菜馅的两块，您要哪种？”我指了指最边上那笼，“要两个菜的吧，看着皮薄。”她掀开笼布，果然底下那层包子皮透着点绿，是荠菜混着豆腐的馅儿。 隔壁桌坐了个穿蓝工装的男人，正就着豆浆啃油条。他手机搁在桌上，屏幕亮着，是张工程图纸，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字看得人眼晕。他咬断半根油条，突然抬头问我：“你也是搞建筑的？”我摇头，他便笑，“我看你盯着那图纸看，还以为同行呢。”他抹了把嘴，指指自己工装上的反光条，“我在隔壁工地干活，早上六点就得出门，不然赶不上早班。” 包子端上来，我咬了口，面皮软得能吸进嘴里，荠菜碎带着点春天的潮气。老板娘在围裙上擦手，凑过来搭话：“这荠菜是我昨天下午去郊外挖的，城里菜场买的没这味儿。”她指指我碗里的豆浆，“这豆子也是自己种的，比外面卖的浓。”我低头喝了一口，确实，豆香里混着点焦糊味，像是用老灶台熬的。 穿工装的男人已经喝完最后一口豆浆，把碗倒扣在桌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。他起身时，工装口袋里掉出个小本子，我捡起来递给他，他翻开看了眼，笑：“这是今天的任务清单，挖地基、搬钢筋、检查脚手架……写满了才安心。”他把本子塞回口袋，冲老板娘点点头，“明天还来，您给我留俩肉包。” 我吃完最后一个包子，看老板娘又开始揉面。她的手很粗，指节上沾着面粉，揉面的动作却很轻，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。蒸笼又冒起白雾，把她的身影裹在里面，只听见面团被摔在案板上的“啪啪”声，和远处工地传来的打桩声混在一起，成了这个清晨的背景音。